不是到了,是走到了一个可以继续走的地方。
副教授说「我回去会再想想」,那句话让他觉得有什麽东西真正开始了。不是土地在听他,是一个人,用人的方式,带着那个问题。
那个草地在中庭里,下午的光把它照成一种沉着的绿,不是闪亮的那种,是厚的,有很多根在底下压着的那种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停车场管理员问他「你有产权吗」,他愣住了,因为他没有。他想起地政事务所那个职员把表格推回来,说「请填真实身份证字号」,他说「这就是真实的」,那个对视什麽都没有说清楚。他想起图书馆第一天,把那本最厚的《土地法》抱在怀里,像抱灵石,心里说「人类天条,先读你」。
他也想起更早的事,那个他第一天在城市桥底下靠着桥墩坐着的夜,那个夜他第一次想:也许这件事,他做不到。不是没有决心,是没有工具,没有入口,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从哪里开始。那个想法他让它在脑子里放着,没有赶走它,也没有让它说完,就让它在那里,天亮了,城市的声音和昨晚一样大,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那就够了,今天。
他对着那片草地说,声音很轻,不是说给别人听的:
「可以学了。」
那三个字说出去,落在那个走廊里,落在那个斜光里,落在那块他踩着的地板下面那个深的土里。那个土没有说话,但那个稳的感觉继续传着。
窗外的中庭有风,那几棵树的叶子动了一下,草地里的草也跟着动了一下,都很轻,都很小,但是真实的,是活着的东西在动。
他对着那片草地点了个头,这个动作他自己没有意识到,就是做了,像他在山头每次离开一块土地的时候的那个习惯,点个头,说一声「我知道了」,不管土地有没有听到,他都说。
然後他转过身,往楼梯的方向走,往学校正门走,往那条有行道树的街走,往下一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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