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夜晚，母亲坐在厨房的木桌前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酒，碧绿sE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不肯熄灭的余烬。她说：「Léo，当你遇见一个让你忘记自己规则的人，那就是重要的人。而这种事，几乎不会发生。」
他当时只有十五岁，听不懂母亲话里的全部重量。
现在他三十三岁了，站在一间蒙马特的旧书店里，看着一个约二十岁的少年捧着一本《现代生活的画家》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懂了。
——不，不是「好像」。
是懂了。
少年翻开了那本书。
他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是在对待一件博物馆级的文物。丝绒封面被轻轻掀开，露出内页——泛h的纸张，边缘有些微的磨损，但印刷的字T依然清晰而优雅，那种1920年代法国出版社特有的字T设计，每一个字母都带着一种手工时代才有的JiNg致感。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题字，墨水已经褪成了深褐sE，但字迹依然可辨——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，某个将近一百年前拥有这本书的人留下的痕迹。
少年看着那行题字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像是在无声地念出那些字母。
他很喜欢文学，他甚至想不起最初喜欢的原因。
他不太喜欢对别人说自己的事。他原本应该在香港那些「儿童之家」长大的，只是幸运地被一对没有孩子的教授夫妇收养了。养父母对他很好，留了丰厚的遗产给他——足够去海外读这种他喜欢但是赚不到钱的专业。
他总觉得自己跟那个城市的人格格不入：蓝眼睛的东方面孔。这双眼睛像是基因开的玩笑，每当他抬起头，人们的目光会b多停留几秒，带着好奇、探究。也许这就是他沉溺於文字或创作的原因，这些世界让他可以不用去想自己的来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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