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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残缺的玉,叫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点,被剜去了,从完整的「玉」上凿下来,落在尘土里,便不再是玉,成了「王」——有了缺口,有了残缺,却也因此有了凡尘的重量。完整的玉是供在神案上的,是拿来拜的,是冰凉的、剔透的、没有温度的;残缺的玉才可以握在掌心里,贴在x口上,用T温捂暖,捂到生出裂纹里第一缕血丝般的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几年,那孩子长出了少年的轮廓。骨骼cH0U长,肩膀变宽,声音从低沉的嘶嘶声慢慢沉稳下来,变成了一种清冷而带着微沙的嗓音,像山涧深处的水流过被磨圆的石子。他话很少,总是面无表情,但情绪波动的时候仍旧控制不住那条尾巴。

        气了尾巴会拍地板,委屈了尾巴会缠住自己的脚踝,害羞了尾巴会把旁边的东西扫到地上然後装作什麽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学会了端茶,学会了磨墨,学会了在万山荫熬夜批公文的时候,一声不响地把一盏新添了灯油的烛台放在几案角落,然後若无其事地走开。也学会了在蓝玉髓骂他妖孽的时候,不再龇牙嘶吼,只是冷冷地转过身,尾巴尖却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,把自己缠得紧紧的,趁着无人注意,悄悄来触碰万山荫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。最开始是在饭桌上,他不敢坐太近,又不敢离太远,就选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,把尾巴从桌子底下伸过去,用尾尖轻轻搭在万山荫的靴面上。力道轻到像一片落花,万山荫如果低头去看,他就立刻缩回去,耳尖红成一片,面无表情地扒饭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山荫尽全力在养这孩子,怕他饿,怕他冷,怕他在这座山上待得不自在,怕他觉得这里不是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家,这个字他想了几百年都没有想透,却在这几十年间,被那条不Ai说话的小蛇妖用尾巴一笔一划地刻进了他的生命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活了这麽久,从来没有Ai过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Ai过这座山,Ai过那些飞走的鸟,Ai过蓝玉髓和赤珊瑚,Ai过庙口那些把糖饼塞给他的小贩,Ai过那些在田埂上争论菜脯咸淡的农民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那些Ai都一样——是山神对众生的Ai,是慈悲,是怜悯,是站在高处往下望的温柔。但对这孩子,不是那种高台的施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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