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的白噪音开始发生变化。原本像是收音机失去频道的沙沙声,逐渐变得黏稠、低沉,最後汇聚成一种彷佛要将耳膜撕裂的巨大呼啸。那是跨越了四百多年时光,从明朝嘉靖年间的福建泉州沿海,直接灌进林承翰脑海里的暴风雨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翰盯着眼前的双萤幕——三十个代表现代旅客的绿sE光点紧紧挤在「天妃g0ng」的座标内,海平面气压曲线以令人心惊r0U跳的陡峭角度向下坠落,风速计的数值不断攀升,系统介面周围亮起了橘红sE光芒。「这风速不对劲。」负责技术支援的阿强咬着已经没电的电子菸,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。「史料上不是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秋台吗?现在这阵风的瞬间破坏力,已经快b近十七级阵风了。他们那个破茅草庙屋顶撑得住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撑不住也得撑,这就是历史。」老陈依然瘫在他的座位上,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,但他的眼睛却SiSi盯着萤幕上的生命徵象监测仪。「承翰,把麦克风音量调到最大,随时准备安抚。这群老人家要是吓到心脏病发,我们今年的考绩就全完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翰深x1了一口气,握紧了滑鼠。办公室里的冷气依然强烈,带着一GU淡淡的氟冷媒味,但他却觉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混乱。狂风的呼啸声中,夹杂着木材断裂的劈啪声、海浪狠狠砸在礁石上的轰鸣声,以及进香团阿公阿嬷们从一开始的抱怨,逐渐转变为真实恐惧的惊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夭寿喔!这风怎麽这麽大!导游!我们到底什麽时候可以回饭店啦!」这是陈阿姨的声音,透过g扰贴片的转译,依然能听出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尖锐颤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陈阿姨,请大家互相抓紧,千万不要离开天妃g0ng的范围!」林承翰对着麦克风大喊,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四百年前的风暴。「这是历史上真实记载的嘉靖二十一年大风暴,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当时唯一的安全避风港。请保持冷静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冷静个P啦!这个屋顶都在漏水了!你看那个泥巴水都淹到脚踝了!」另一个C着浓厚南部口音的阿伯大吼着,「我们花了十八万是来拜拜的,不是来玩命的啦!」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突然切入了通讯频道。那不是进香团成员的声音。那是一种极度古老、带着浓重泉州乡音的哀嚎。即使有g扰贴片的自动翻译功能,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绝望,依然让林承翰的心脏猛地cH0U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是古代的当地人。」林承翰睁开眼,快速在键盘上输入指令,将现场的环境音轨分离出来。「系统显示,有大约十几个当地的渔民和家属也躲进了天妃g0ng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说她丈夫的渔船还在外面,被风浪卷走了,就快要撞上南边的暗礁。她求天妃娘娘显灵救人。」老陈看了一眼萤幕下方的滚动字幕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Si寂。林承翰感觉自己的呼x1变得有些沉重。他在研究所里读过无数关於古代海难的记载,那些史书上的文字总是冰冷而简洁:某年某月,飓风大作,溺Si者数百。他曾经以为自己对这些历史悲剧已经免疫了,但在这一个瞬间,当那个nV人的哭声隔着四百年的时空直接砸在他耳膜上时,他才真正意识到,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後,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是会痛、会恐惧、会绝望的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承翰,警告导游,让进香团的人安分点。」老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。「历史上这一天,泉州沿海确实发生了海难。那艘船注定要沉。这是历史惯X的一部分,绝对不能让现代人cHa手g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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