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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知府谭永奇的声音则显得老成持重许多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:“永新,别捕风捉影。十年前为兄还没上任抚州,这事怎么知道?那时赈灾诸事,都由抚州怀远侯慕家主导,朝廷也是认可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小弟捕风捉影!”谭永新的语气激动起来,“是陆通判核验旧年账目时,无意间发现好多款项对不上,数额巨大!他依律上报府衙,我才知道其中有蹊跷!谁知这事不知怎么泄露出去,现在闹得满城风雨!慕家虽然极力弹压舆论,但民怨沸腾,恐怕不好平息!”

        谭永奇沉默片刻,才叹息一声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永新啊,你终究是年轻气盛。这事过去十多年了,那些银钱早如泥牛入海,踪迹难寻。当年没人追问,为什么如今忽然群情汹涌?不过是这真相突然撕开,刺痛了那些曾被蒙蔽或者选择沉默的人罢了。他们并非真有多关心灾民,只是恨自己知道了这肮脏底细,打破了表面太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兄长!”谭永新像是极为震惊,声音拔高,“这话什么意思?那可是赈灾救命的款项!专款专用,天经地义!他们怎敢……怎敢连这种钱粮都贪!对得起朝廷,对得起那些死难的灾民吗?!”话语里满是愤懑和不敢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噤声!”谭永奇厉声低斥,随即传来茶盏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,“慎言!慕家……慕家祖上毕竟有从龙之功,当年驱除清虏,慕家儿郎死伤惨重,血染沙场,功在社稷!有些旧事,不必深究!”

        谭永新却像是豁出去了,不管不顾道:“功是功,过是过!岂能混为一谈?当年太祖起兵,多少义士前仆后继,为的是驱除鞑虏,光复河山,凭的是一腔热血,一身肝胆!剑锋所指,血溅五步,为的是家国百姓,而非今日之高官厚禄,名利双收!如今漠北未平,江南亦有时艰,岂能容蠹虫蛀蚀国本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永新!你……”谭永奇的声音带着惊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兄长!外敌虽强,未必能亡我国祚!唯有内部滋生的腐蠹,说不清、道不明,却如附骨之疽,悄无声息地侵蚀我们初心与良知,才是最可怕的!”谭永新语气沉痛,“我近日时常在想,莫非当年慕家先祖随太祖浴血奋战之时,便已想着日后的做官发财吗?恐怕绝非如此!他们当年,也曾是满怀理想、欲救民于水火的热血志士!何以位高权重之后,竟把昔日抱负与良知全都抛却,心安理得吮吸民脂民膏?这等蜕变,岂不令人心惊胆寒?!”

        谭永奇长叹一声,语气充满了无力和告诫:“永新,世事并非非黑即白。情况未必如你想的那般不堪……听为兄一句,这事别再跟人提了,对你仕途有碍,甚至……有杀身之祸!”

        卷宗记录到此,以谭永新一句充满无奈与悲凉的低语作结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……”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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