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,沈知微没立刻拿出来。
她先看了一眼主簿。主簿正埋首抄一册旧年的格目,笔尖磨得沙沙响,连头都没抬。窗外卯时的光,薄薄一层,铺在他半边袖口上。她又看了一眼门口。门口无人,廊上的影子定着,像是还没有人走进过这一片光。
沈知微把纸条摺了一摺,又摺了一摺,摺成不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,塞进左袖内侧那一道暗缝里。袖缝是姑姑入寺前一晚替她缝的,针脚细,不显。她没推门出去找裴行俭。她也没回头去问主簿。
姑姑教过她:话到了喉头,先过三次手心。这几日,她过了第一次,过了第二次。这一回,她又按下一次。一张无署名的纸,急着呈,是把这一条线送进别人的眼里;急着问,是把自己这一条线露给别人看。她哪一条都不想急。
纸条藏好,她坐回案前,把昨日那一份扬州卷宗重新cH0U出来。她要先找方仵作。寺里这许多面孔,她敢试探的,只方仵作一人。
午时将至,寺里放饭。
沈知微绕过正堂後一条夹道,走到仵作行那一间小耳房门口。耳房在寺後最偏的一角,屋檐压得低,门前堆着一排晒乾的艾草,气味苦。耳房门半掩着,里头只方仵作一人,正用热水烫他那一把旧镊子。镊子在白瓷碗里晃出一声薄响。
「方行老。」沈知微在门口站定,没进去,「借一步说话。」
方仵作抬眼看她。他眼皮有点重,像是刚验完一具屍,还没缓过来。他抬抬下巴,示意她进来,自己把镊子从水里夹起,搁在一块乾布上。
沈知微关了门。她从袖中把那一块纸m0出来,展开,双手递过去。
方仵作低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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