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中解下日轮刀,横置于膝上。她没拔刀,只是将左手食指按在刃脊凹痕处,右手轻抚刀鞘,像抚过某个人低垂的眉骨。朝阳跃出海面瞬间,她忽然笑了——不是胜利者的笑,而是十二岁那个雨天,锖兔替她包扎完伤口,塞给她一颗梅子糖时,她咧嘴笑出的、毫无防备的虎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兄,”她对着浩渺沧海开口,声音被风揉碎又送远,“这趟渡口,我替你守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渔船驶近。老渔夫颤巍巍举起竹简,竹简背面,用朱砂新添了一行小字:“授业者:锖兔。受业者:前中。永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中站起身,日轮刀在朝阳下流转银光。她没看那竹简,只望着渔船后方海面——那里,三道青色涟漪正由远及近,如约而至。第一道涟漪里浮起富冈义勇沉默的侧脸;第二道涟漪中,缘一赤足踏浪,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阳光里碎成七彩;第三道涟漪最浅,却清晰映出产屋敷耀哉持卷而立的身影,卷轴上墨迹未干:“水柱继任大典,三日后,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手,将三枚青玉符投入海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符箓沉入浪底刹那,整片海域突然澄澈如琉璃。水下并非嶙峋暗礁,而是一条由无数发光水母组成的星河,水母触须连缀成绵延百里的剑型轨迹——那是《水之呼吸·拾之型》的终极形态,也是锖兔从未示人的、真正埋藏于血脉深处的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中转身,赤足踏上归途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后海天相接处,一道虹桥悄然升起,虹桥尽头,隐约可见旧日道场飞檐。风送来断续笛声,曲调正是十二年前,锖兔教她第一式时哼唱的、不成调的乡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在潮线上。浪花温柔舔舐她脚踝,退去时,留下细小的、闪着微光的青苔——那苔丝不再狰狞,只安静伏在她足印里,像一行未写完的、温柔的注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日后,产屋敷宅邸樱云如雪。

        柱合会议厅内,六位柱级剑士已列坐完毕。富冈义勇捧着新铸的日轮刀鞘,缘一指尖悬停在未题名的剑铭处,产屋敷耀哉展开的卷轴上,“中柱”二字墨迹将干未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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