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回头,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,指腹缓缓抚过刃脊一道细微凹痕——那是初学第九型时,锖兔用刀背敲她手腕留下的印记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说完,踏出门槛。阳光泼洒下来,将她影子拉得极长,直直刺入庭院枯山水的白沙之中,仿佛一柄斜插大地的剑。
鸣神岛比传闻更静。
海风在这里失了脾气,浪头懒洋洋拍在玄武岩岸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。前中赤足走在黑曜石滩涂,每一步都陷进湿冷的淤泥,鞋袜早被潮水卷走。她腰间日轮刀鞘沾满盐霜,刀柄缠绳被海水泡得发胀,可握上去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——那是锖兔当年教她握刀时,用火烤过的藤蔓编成的。
第三日黄昏,她在岛北废弃灯塔底层发现第一处异样。
砖缝里钻出细如蛛丝的青苔,却在触及她衣摆时倏然蜷缩,发出极细微的“嘶”声。前中蹲下,指尖捻起一缕苔丝,凑近鼻端——腥气里混着铁锈与陈年墨香。她猛地抬头,目光钉在塔顶破窗框上:那里悬着半截褪色的蓝布条,边缘整齐如刀切,布纹走向与她幼时那件蓝布衫一模一样。
心脏狠狠一撞。
她攀上旋转石阶,靴底碾碎无数枯骨——不是人骨,是某种巨大甲壳类生物的残骸,空腔里盛满浑浊海水,浮着几粒惨白卵。卵壳上浮雕着扭曲水纹,纹路尽头,竟蜿蜒着几个微凸的汉字:“潮音引路”。
前中拔刀。
白刃出鞘刹那,整座灯塔突然震颤。砖缝迸射青光,那些苔丝暴涨成臂粗藤蔓,裹挟腥风抽向她面门!她旋身侧斩,第九型·水流飞沫!刀光如碎玉迸溅,藤蔓应声断裂,断口涌出的却不是汁液,而是粘稠墨汁——墨汁落地即燃,腾起幽蓝火焰,火中浮现模糊人影:一个穿旧式水手服的少年,正用炭笔在礁石上画波浪线,画到第七道时,手指突然僵住,墨迹拖长成扭曲的“救”字。
前中刀尖点地,稳住身形。墨火映亮她瞳孔,里面倒映的不是幻影,而是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锖兔握着她的手,在泥地上画下第一道水之呼吸轨迹,雨水冲刷着炭粉,却冲不散那线条里奔涌的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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